三月廿西，禮部貢院前張開了大順三年的進士科榜。

晨微熹，己有數百士子聚在榜牆前。人聲鼎沸中，有年的雀躍，有中年的沉穩，也有老者的巍巍——今歲科舉，聖人格外下詔：不拘年齒，唯才是舉。

歸黯在最前面，踮着腳一個個名字往下看。他今年剛滿二十，河東歸氏子弟，卻非嫡系，能走到今日全憑苦讀。當在一甲第一名看到“歸黯”二字時，他先是一愣，隨即眼眶紅了，竟忘了周遭喧囂，只喃喃重複：“中了……中了……”

旁邊一個青老者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小友，恭喜。”

歸黯回過神，見是個鬚髮斑白的老者，雖着樸素，氣度卻沉靜從容，連忙拱手：“多謝老先生……還未請教？”

“老夫韋莊，字端己。”老者微微一笑，抬手指向榜上一甲第三名——那裡赫然寫着“韋莊”二字。

歸黯肅然起敬：“原來是韋公！久仰大名，今日得見，幸甚！”

韋莊擺擺手，目仍盯着榜單。五十七年了，從長安到，從江南到蜀中，從河東到隴右，宦遊半生，屢試不第。今歲本己心灰意冷，若不是聖人新政放寬年齒限制，他或許不會再踏貢院。誰料想，這最後一搏，竟名列一甲。

“韋公在看誰？”歸黯順着他的視線去，見一甲第二名寫着“羅”二字，“這位羅昭諫先生，聽說其詩文針砭時弊，鋒芒畢，先前屢因言語得罪權貴而落第……”

“所以才更顯聖人求才若。”韋莊輕嘆，“你看這榜單，世家子弟有之，寒門才俊有之，年長者如我，年者如你，甚至還有幾位曾在藩鎮幕府任職的……這一榜，氣象不同了。”

正說著，人群忽然分開一條道。禮部員捧着金花帖走來，高聲道：“請一甲三名進士，即刻宮謝恩！”

韋莊深吸一口氣，整了整冠，與歸黯、羅一同隨員而去。歸黯在後深深一揖，心中激難平——他終於有機會，親眼看看那座巍峨皇城，看看那位推行新政的聖人。

*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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